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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<title>情&#124;书</titl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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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<description>嬉笑怒骂，不过是几张书纸、一枕黄粱</description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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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title>情满自溢 &#124; 07.30 结局</titl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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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pubDate>Fri, 30 Jul 2010 14:04:01 +0000</pubDat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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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		<category><![CDATA[[情满自溢]]]></category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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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description><![CDATA[我站在那里，进也不是，退也不是，突然觉得膀胱一阵胀痛。日他妈，这电视剧里才有的狗血剧情，竟然让我活生生碰上。早知道就不那么快换台，学一学里面的脑残主人公，是怎么处理这样的场面。
叶子薇手上的玻璃片，仍然没有停止向前的步伐，我来不及多想，只好先来个缓兵之计，大声说，行，不就是重新开始嘛，行！
她眼神里的惊喜马上跳了出来，闪烁着狂热，比手中的玻璃片要亮，比躲在山后的太阳要亮。
我拿出尽可能最温和的笑，好言相劝道，嗯，重新开始有多难？你先放下手里的东西……
她狂喜道，真的吗，真的吗？你真的愿意跟我重新开始吗？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？
我慢慢走上前去，附和道，如果你真的那么爱我的话，如果……
我一把抓住她的右手，她却没有反抗，任由我夺下那一片碎玻璃。然后，她的双臂就像藤蔓缠绕，一下子紧紧搂着了我的腰，把头埋在我怀里说，不要骗我，你不要骗我。
我轻轻抚摸她的头发，一堆廉价的承诺，已经迫不及待，又一次涌到喉头。在重蹈覆辙之前，我却咬紧牙关，捧起了她的脸。
叶子薇脸上一片迷惘和无辜，我强迫她跟我对视，让两个人的视线，牢牢焊在一起。我深深注视着那两个无底深潭，徒劳无功，想要看穿她的灵魂。
我咬牙切齿道，看着我的眼睛，回答我的问题。
她无助地说，嗯。
我一字一顿道，告诉我，你跟老板有没有偷情过？
这是我给你最后的机会，只要你能对我坦白，只要你一句真话，所有的冰雪都可以消融，所有的前尘都可以不顾，让我们放开胸怀，重新来过。我满怀希望，人性不至于堕落至此，我们可以重新开始，只要你给我一个理由。
来吧，我准备好了，来吧。
……她却定定地看着我，毫无畏惧地说，没有。
我触电一般弹开双手，又向后退了几步，就好象我刚才捧着的，是一团锋利的钢针。
然后，我摸着额头，绝望地微笑，大笑，仰天狂笑，笑得直不起腰，笑得快要哭出来。
她从床上起来，想要走过来抱我。我止住狂笑，一把推开了她，轻蔑地说，对不起，太慢了。我给了你一个重来的机会，你却亲手毁掉了。
我勉强压制住感情，咬咬牙说，叶子薇，我想要的，只是一份坦诚相对的感情，为什么你不能给我？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，你还要骗我？我以为眼睛对着眼睛，就不能够再说假话。但是，你就这样子说了，骗人的时候，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。
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屈辱，在一瞬间喷涌而出。我付出的真心真意，艰难信任，换来了什么？谎言之后还是谎言，欺骗过后又是欺骗。我一次又一次装聋作哑，并不说明我是弱智；我一次又一次选择忍让，所以你觉得我没有尊严？
我痛苦地按着自己的胸口，哽咽道，我把心都掏出来，放在你的脚下，只请你小心地践踏……
在我热泪盈眶之前，叶子薇先我一步，放声大哭。她无助地看着我，口齿不清地哭喊，对不起，我不该骗你，对不起……
她那不顾一切的样子，像是苦撑了那么久，一瞬间崩溃了。在过去的日子里，她把谎言当成是铠甲，披挂在身上，终于再也承受不了那些重量。
我强忍住泪水，它们倒灌进胸膛，浇熄了心头仅存的火苗，像是雨水过后，一座荒凉的石头城。
叶子薇仍然在大声哭喊，云来，我对不起你，我一开始就要跟你坦白的，我只是怕失去你……
对不起。这一声道歉来得太迟。如果时光倒流一分钟，一切都有可能重头开始。但就是这短短的一分钟，我看清楚了未来的命运，跟她继续下去的路，布满荆棘，并且最终通往悬崖。
我握紧拳头，勉强站直身子，而她哭着哭着，慢慢跪了下去。
我看着脚下哭泣的这个女人，她已经失去了说真话的能力，她已经病入膏盲，无可救药。
继续下去，我不可能伟大到享受被骗，更不可能无私到把心爱的女人，拿去和别的男人分享。而这个女人，更不可能会为我改变。即使我们勉强结婚，婚后的日子，也只是尔虞我诈的无间地狱。
说到底，世间谤我，贱我，欺我，辱我，笑我，轻我，恶我，骗我，谁又能真的只是忍他，让他，由他，避他，耐他，敬他，不要理他？
对不起，我的境界没有这么高。对不起，你赐予我的所有痛苦，我没办法原谅。
我闭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然后转身就走。
她却扑了过来，跪在地上，紧紧抱住我的右腿，心碎欲裂地哭喊，求求你不要走，求求你……
我犹豫了几秒，还是弯下腰去，掰开她的手。她把双手打成一个死结，痛苦地说，对不起，我错了，你要我怎么样都可以，不要离开我，不要！
我狠下心来，慢慢掰开她的手指，一根，再一根。她是真的不愿放手，但是女人，哪里有男人的力气大。
我最终从她的缠绕里挣脱，向前迈了几步，再转过身来。她瘫坐在地上，徒劳无功地伸出手来，说着谁也听不懂的呓语。我能理解她的绝望，因为我也亲身经历过。我那么坚决地要走，就像人们始终会死，她竭尽全力，却不可能挽留。
我摇摇头，向后慢慢退出房间。她像是脊椎骨被抽掉了，整个人瘫软在地上，蜷曲得像一只挨打的猫。她的睡衣凌乱，两条大腿惨白如雪，这是我们最后别离的时刻。
如果有下辈子，让我们避开所有不洁，在十八岁那年开始相恋。
如果有下辈子，我们那时再见。
叶子薇。
【卅十】
这一年，我27岁。再过不久，就是而立之年。
在社会上瞎混了四年，一事无成。公司里的职位上不上，下不下，工资已经一年没有加。想跳槽没下家，先辞了又不敢。
车是二手普桑，房贷还有二十多年要还，搞不好楼市一崩盘，我就成了负资产。 
外貌大叔，智商正太，人品鬼畜。上班时西装革履，回到家，穿着大裤衩就敢下楼买啤酒。星期天到华强北去，我这样的男人，一捞一大把。
感情方面，刚刚经历了一场有始无终，后患无穷的恋爱。前女友紧抓不放，死缠烂打，一天十几条短信，还试过从广州跑下来，煲好了汤，放在我家门口。我怕自己心软，吃了回头草，害死两个人，只好换掉手机号码，暂时搬到朋友家里去住。
刘行长，小川，我朋友。他哥回老家调养去了，客房空着。小两口准备要孩子了，明年生个小牛，要给小兔补身体。所以他每天下午提前下班，回家系上围裙，抄起菜刀，做饭。我沾光不少，每天下班回去，就赶上吃他的营养大餐。
有一次吃饭时，小川笑着说，云来，你要躲到什么时候？再住下去，要交伙食费了。
小兔皱眉说，真搞不懂你，子薇那么好，你就不考虑跟她复合？
我吞下一口饭，想起一首老歌，陈明真，变心的翅膀。
我故做正经地唱，难道他们，说的都是真的，说什么痴情的脚步追不上，变形的金刚……
小兔捧腹大笑，小川无奈地摇头。
好了，这就是我27岁那年的基本情况。活着没有盼头，想死更没有理由。曾经的理想都见鬼去了，每一天过得像行尸走肉。唯一引起我关注的，只是那一台手提电脑。
或者说，是手提电脑里的邮箱。
我每天都写信给她，告诉她我的近况，告诉她我换了新的手机号码。告诉她，我有多想她。我喜欢她的粗野，她的酒品，她说三字经时的口型。当然了，我最喜欢的，是她的坦诚。
我每天都在等她回信，十天过去了，什么消息都没有。 
星期六晚，我们一起出去吃饭。与会人员有小川伉俪，南哥伉俪，我和我自己。
老板亲自来给我们写单，眉开眼笑地问，今晚喝点什么酒？
南哥从桌底提起一个瓶子，大咧咧道，我们自己带了，你看还行吧？茅台特供。
我们一人点了一个菜，老板正在写单，小张老师问，我说云来，你那校花老婆，咋这星期没来？
小兔刚要开口，小川抢着说，张老师，快期末考了吧？
小张老师好笑道，哪有那么快？
菜陆续上来了，南哥这酒说不上是真茅台，但喝起来也挺顺的。小川肩负造人的重任，不能喝酒，我今天蹭他的车，所以跟南哥放开了干。
大半瓶下来，南哥招架不住，大着舌头问道，你小子今天是怎么了，我出酒，你出命啊？
我给自己又满了一杯，掂了一下酒瓶，回头大喊，老板，拿四瓶老金威！
小川在我旁边轻声说，云来，心情不好容易醉，别喝太多。
大排档里灯光晃眼，人声嘈杂，这么多的饮食男女，人间烟火。
我端着酒杯站起身来，环顾四周，仰起头来一饮而尽。这一天的记忆，也就到此为止。
再次睁开眼睛时，天光大亮，我坐起身来，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。宿醉带来的是头疼，我摸着后脑勺想了许久，才想起来，哦，这是在小川家的客房里。
再看看身上，穿着干净松软的睡衣，只能是小川帮我换的。我这人酒品出了名的烂，不醉则以，一醉惊人。昨天晚上，我一定是上吐下泻，唱歌跳舞，只希望没有对谁破口大骂，那就算菩萨保佑了。
我狠狠揉了几下太阳穴，下了床，到客厅去倒一杯水。房子里空荡荡的，小川跟他老婆，不知道去哪儿了。
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，灰尘在几道光线间上下飞扬。我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，这是一个寂静的下午。
喝完水，我又在冰箱里找了些材料，给自己煮了个鸡蛋面。端着碗进房间，一边吸溜面条，一边打开手提电脑。脑子都不用指挥，鼠标键盘像是全自动的，嗖嗖嗖登陆了邮箱。
收件箱（3），点击。
Msyjgfdo，网络推广方案。
Kyqakjtk，专利“节能减排站立小便厕所”诚征合作专利号……
Cat，嗨！
我心头一震，赶忙把碗放在桌上，点击进去，里面却只有一句话：
12月16号，早上9点，北京妇产医院，大门口。不见就散。
心脏像脱缰的马一样狂跳，全身血液涌向大脑，一时间头晕目眩。我大吸了几口气，稳定情绪，揉揉眼睛再看，发件人千真万确，就是Cat。
我把这封信反反复复看了几遍，揣摩她的意思。12月16号，也就是后天早上9点，妇产医院……
孩子，孩子还在！奇迹，无论是当初的孕育，还是曾被医生判定为不可能的存活，都是活生生的奇迹。或许，地球上的生命，原来就是奇迹本身。
几乎是在一瞬间，我明白了Cat想要说的一切。希望，失望，绝望，惊喜然后是怀疑，最后要靠缘分和我的诚意，来决定两个人的命运。
那么，我就证明给她看。我一定要在医院门口，把Cat截留下来，不让她把孩子打掉。孩子能存活到现在，对她来说是一个奇迹，对我而言，是一次终极的救赎。
机票，现在就再往上订机票。城市，从深圳到北京。方式，还是单程吧。日期，12月15号，星期一。理它还能打多少折，全价我也要去。日，我网上银行的密码是多少？
星期一早上，我悻悻地从老总办公室里退出来，没有掌握好力度，房门砰一声巨响。
她的更年期一定是提前来了，我刚开口说请假，她便气得七窍生烟，三尸神暴跳。你不是上星期才请了四天病假吗？怎么这星期刚上班一天，又要请事假？你们部门的进度都拖了多久？小邓你是老员工了，要给新同事做好榜样啊。机票订好了，今晚的？别跟我来先斩后奏这套。不行，不批，不可能。
总而言之，明天想要不来公司，除非不干了吧。
如今我坐在办公桌前，火气冲天，又不知如何是好。操蛋，把老子惹恼了，干脆辞职算了。可是这样的话，年终奖怎么办？还有万一，万一这只是Cat的一个恶作剧？要是工作丢了，她可不会包养我……
正在我焦虑不安的时候，突然间手机响了。这个钟点，又是证券公司的服务短信。我懒洋洋地掏出来一看，却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，许乐。
短信内容，只有四个字：
小璐走了。
……
……
……
我眼前发黑，大脑一片空白。何小璐，她死了。
虽然我早就知道，这是无法抗拒，虽然我做好了一切的心理准备，但在结果终于到来时，我仍然是无法接受。我怎么接受？我不可能接受。
这一个27岁的生命，我生命里的第一个女人，就这样，死了。躺在冷冰冰的柜子里，再也不能呼吸这世上的空气，我再也不能和她说上一句话。而她的身体曾经在我怀里，那样的炽热，年轻。她的身体里，还有过我的骨肉。
我抬起右手，遮在眼睛上。昨天下午订机票的时候。我还想着去了北京，还能顺便探望一下她，带点北京没有的东西。谁料到今生今世，阴阳两隔。
彼岸花，忘川河，奈何桥上那一碗孟婆汤，她最不喜欢喝苦的东西了。
手机短信又响了起来，仍然是许乐，他在里面说，遗体将在近日火化，想看她最后一眼的亲友，请尽快赶往北京，来之前与我联系。
我右手死死地握紧手机，下意识的，一遍又一遍看这条短信。我能想象得出，他打出这些字的时候，忍受着多么巨大的痛苦。
……想看她最后一眼的亲友，请尽快赶往北京……
我抚摸着手腕上的佛珠，又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尽快。赶往北京。
这不是巧合，这是何小璐留给我的最后启示，关于生死，关于人生道路的选择。
我再一次走进老总办公室，在老板桌面前坐下。她换了一副嘴脸，笑眯眯道，又是你啊小邓，我先声明哦，请假就别谈了。
我十指交叉，放在胸前，同样笑着说，您放心，我是想问一下，今年的年终奖有多少？
老板沉吟道，具体多少，要到年底了，让财务黄姐算了才知道。不过你也清楚的，今年金融危机，我们公司能撑下来就算不错了，效益嘛，肯定没去年好，年终奖也会受影响。说到底，公司是我们大家的，遇到难关，要同舟共济嘛……
我仍然保持着笑容，再一次问，大概有多少呢？
老板有点不高兴了，敲着桌子说，你的啊，三万，三万左右吧。你问这个干嘛？
我沉着地点了一下头，伸出手指，一本正经地算了起来，一边念念有词道，就当三万吧，一盒杰士邦是十块，三片装，那三万块就可以买三万，三千，九千片……
我抬起头来，春光明媚地笑道，九千个橡皮套，够您用到绝经了吧？
老板先是愣了一下，然后才拍桌子，怒道，小邓，你在说什么？
我从椅子上站起身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不急不徐地解释说，为了感谢您这么多年来的照顾，这三万块年终奖，我就不要了，折合成九千个套套送给您，以示感谢。
我两臂伸直，舒展了一下筋骨，拉长声音说，您给我听好了……
我打了个响指，小人得志，扬眉吐气道，老子不干了。
回到部门办公室，不去理会同事们的叽叽喳喳。简单交接了下，又把新的手机号码留给他们，有什么事尽管问我。
爱穿黑丝袜的女实习生问，邓哥，走得那么急，去哪？
我一本正经道，天竺。
又有人起哄道，辞职请吃饭！
我打哈哈说，行啊，等我取回真经再说。
简单收拾了下东西，捱到中午下班，最后一次蹭到打卡机前。我手里捧着一个纸箱，同事们的眼光五颜六色，说的话更是丰富多彩。我一概置之不理，世人笑我太疯癫，我笑世人看不穿，呀看不穿。
别了，浪费我几年青春，你这个破烂公司。
从公司出来，我在楼下的茶餐厅，一个人吃了顿告别大餐。午饭后，我先去了趟小川家，拿几件随身物品，然后才回自己的住处。
我把纸箱放在门口，一边掏门钥匙，一边疑神疑鬼地四处张望。当然没有人藏在暗处，呃，我有点被害妄想症了。
一只脚刚踏进房门，我却差点被滑了个四仰八叉。低头一看，地板上放着两几个信封，应该是从门缝底下塞进来的。我捡起其中的一封，抽出信纸展开，果然是叶子薇写的。
我匆匆看了开头几句，然后便放下了。她的字很秀美，她的话很凄美，如果是以前的我，一定会心软吧。
可如今，对我来说，她已经过去了。她不值得。我的柔软、冲动和热情，要献给另外的女人，一个值得我这样做的女人。
男人出门的行李简单，就一个背包，刮胡刀，充电器，小说月报，几件换洗衣服，再加一件外套，钱带够了就行。
几个小时之后，我坐上了飞往北京的航班。这一辆飞机，之前也从Cat的楼顶上飞过吧？如今我要乘着它，到伟大祖国的首都，去看第一个女人的最后一眼，再去寻找我的最后一个女人，和她一起，共渡余下的漫长人生。
北京欢迎你。
出机舱门的时候，我紧了紧领口。深圳是没有秋天的城市，北京有。
老许接到我的电话，并没有太过惊讶。或许是因为何小璐跟他说了什么，或许是因为她没有说。
我从机场打车去黑山扈，解放军三零九医院。一路上，车窗倒映着流光溢彩。
在出租车后座上，我昏昏欲睡，猛然惊醒的时候，身处在一个陌生的城市。这里刚举办过一场国际盛会，还留下许多大张旗鼓，喜气洋洋的痕迹。每一个大城市的背后，都有你看不见的伤感。
告别的场面让人心碎，如同何小璐紧闭的双眼，瘦得只剩下骨头的脸。她的嘴巴再也不会说话，她的眼睛，再也不会笑得像月牙。
在真正巨大的悲伤面前，文字是那么苍白无力。到了二十几岁，我想大家都经历过生离死别，亲人，挚友。音容笑貌，此生不见。这一种终极的悲痛和无奈，经历过的人，才有所体会。
即使是一只养了几年的宠物狗，离开我们的时候，也可以让人整夜整夜的，辗转难眠。勉强入睡，也会梦见它水汪汪的大眼睛，毛茸茸乱晃的尾巴。
更何况人。她只有27岁，家中独女，公司里的好同事，丈夫最爱的老婆。
希望你在天堂里，过得很好。偶尔从云层的缝隙里，俯视我们这些地上的人，像一大群蚂蚁，忙忙碌碌，蝇营狗苟。
我陪着老许，一直到第二天的早上七点。两个男人，最初和最后的，在清冷的空气里，长久无语。
离开的时候，我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欲言又止，最后只说了句，节哀顺变。
在医院的大门口，天色刚蒙蒙亮，新的一天又要开始，有些人却永远地死了。我站在路旁一边等车，一边冷得跺脚。呼气的时候，有白雾呈现。
终于来了一辆出租车，我钻了上去说，师傅，到北京妇幼医院。
这司机长得一脸福相，像电视剧里的贫嘴张大民。他回过头来，奇怪地看了我一眼，说，好咧。
车轮开始转动，我坐在其上，从一个医院赶往另一个医院，从死亡走向新生命。
朝阳正在从东边升起，温暖着地上所有的花。
后来我就睡着了，再后来，太阳照得我脸上发痒。我揉揉惺忪的睡眼，看看窗外，我正置身于一个无边无际的停车场。无数的倒车镜，反射出奇形怪状的光斑，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我皱着眉头，问前面的出租车司机，师傅，这是怎么了？
张大民侧过脸来，一口地道的京片子，咧嘴道，嘿，还能怎么样？塞车呗。
我拿出手机来看，已经过了八点，于是心急道，到妇幼医院还要多久？
他说，不塞的话，半个多小时，现在哪，还真说不准。
张大民回过头来问，笑嘻嘻地问，怎么样，媳妇快生了吧？
我苦笑道，算是吧。
他叹了一口气，语重心长，唠唠叨叨地说，不是我说您，真该早点出门。咱这北京城，就是一个塞字。您看，现在是上班高峰期，前面不知道出了啥妖蛾子，指不定要塞到几点呢……
我心烦意乱，打断道，师傅，九点钟前能到吗？
张大民咂舌道，我看哪，悬！
我着急说，师傅，能不能帮忙想办法？我九点前一定得到那，人命关天呀。
他跟我一起着急，拍着脑袋，突然大声说，啊，有了！您看哪，前面那有个地铁站，您下了车，跑过去搭地铁，兴许能赶得上……
我来不及多想，马上点头道，行，就照你说的办。
张大民一边往右慢慢变线，一边安慰道，别着急，早去晚去都是您的种。
出租车靠了边，我付了钱背上包，急匆匆推开门走人。后面追来张大民的高声呼喊，嘿，祝您生个大胖小子！
地铁站里人潮汹涌，都是上班族，天子脚下的芸芸众生。我多年没有搭过地铁，不禁有些晕场。在售票机前排了好久队，终于轮到时，又不知该买去哪个站。幸好后面有个阿姨热心指点，这才算买对了车票。
好不容易挤上了车，早没了座位，角落里有个落脚的地方，我挤过去站好。
时间越来越少，站点还那么多，我打开手机看了下时间，焦虑感从脚底慢慢升起，蔓延到了膀胱。到底，我能不能准时到达？这一次，是我二十多年的人生里，最重要的一次约会，如果错过了，会变成最严重的一次迟到。
那一个小小的胎儿，能在Cat贫瘠的土地里，扎根了三个多月，这本来就是一个奇迹。它一定很渴望活下来，降临人世，去看一眼这大千世界，去领会生命的无奈和宽广。
到了现在，这个奇迹能不能延续，就决定于这最后的三十分钟。
地铁走了又停，停了又走，叮咚，喇叭里又报了一次站，我焦急地看着站点示意图，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。正在这时，我左边的车厢里，喧闹声小了一些，两个高亢的男声传了过来，唱着听不懂的歌词。
我转头看去，却是两个卖唱的小伙子，长得都挺寒碜的。前面这位，留着松狮一样的发型，挎一个土黄的单肩包。后面的那一个被挡住了，影影绰绰的，似乎背着一把吉他。
他们的音挺高的，唱的歌从没听过，有可能是原创。但是对于现在的我，这样的歌声，只能起到催尿的作用。
他们一路向我这边走来，一边唱歌，一边接过乘客们手里的小钞。一曲终了，前面的这位开口道，谢谢，下面由我们哥俩，为大家带来一首经典老歌，希望大家喜欢，梦醒时分。
我心里一颤，吉他一声弦响，他们却已经唱了起来。比原唱高了好几个调，估计是迪克牛仔的版本。
你说——你爱了不该爱的人，你的心中满是伤痕。你说你犯了不该犯的错，心中满是悔恨。
我心乱如麻，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。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，我心急如焚，却又无能为力。
他们朝我越走越近，歌声已经从高亢，变成了凄厉。要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，你又何苦一往情深？因为爱情总是难舍难分，何必在意那一点点温存……
突然间，地铁毫无预兆地刹车，发出摩擦轨道的刺耳声响。灯光亮了三秒，马上又亮了起来。
车厢里炸开了锅，有人高喊地震，也有人大骂，操，故障，故障！
音乐只停了一会，又重新响起，弦动心惊，歌声刺耳。
要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，在每一个梦醒时分。有些事情你永远不必问，有些人你永远不必等……
我心如死灰，用手掌捂住眼睛，却看透了自己的未来。我不可能赶上Cat的约会，大错一定要铸成，我重蹈覆辙，这一生余下的时间，都将活在悔恨里。
热泪从指缝里溢出，烫伤了我的灵魂，啪嗒啪嗒掉到地上。
原来，人生就好象这一列地铁，每个人都是乘客，只能决定在哪下站，不可能改变方向，也永远无法计算意外。再怎么努力，也是徒劳无功。
时间仿佛就此凝固，人声鼎沸，混乱不堪的车厢里，我弯下身子，痛苦地哭出声来。这世界上根本没有奇迹，也没有所谓的救赎。你年轻时犯下的错，永远要一犯再犯。
大老爷们的，哭啥？
有人戳了戳我的肩膀，递过来一张什么，轻声说，难看得一米，给，擦擦。
我用衣袖擦一把鼻涕眼泪，勉强止住哭泣，转过头去说，谢……
谢。
泪眼模糊，光影闪动。她穿着件工装裤，脸上笑得不三不四，像个女流氓。
Cat！
2009-10-31
19：40
丽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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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pubDate>Tue, 29 Jun 2010 09:26:43 +0000</pubDat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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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description><![CDATA[我手托下巴，眼睛朝上盯着天花板。这个样子，你可以理解为胸有成竹，故弄玄虚，也可以理解什么都不知道，装神弄鬼。
很不幸，我目前的状况是后者。关于接下来该怎么办，我一点想法都没有。刚才跟她调戏了几句，不是我真有那么淡定，而是故作轻松，想要冲淡内心的恐惧。
事到如今……先把我知道的，一股脑儿告诉斯琴吧，或许她会找出我没发现的线索。
这样想着，我拉开旁边椅子上的背包，把东西一样样掏出来，一字排开，放在桌子上。
首先，是保鲜袋装着的手机——残骸。刚才差点车祸的时候，这玩意被斯琴脱手而出，砸在窗玻璃上，现在是真的四分五裂，死翘翘了。SIM卡保存完好，现在一同躺在保鲜袋里，不过现在，我们暂时没胆量启用它。
我捏一角，把保鲜袋提起来，在斯琴面前晃荡着说： “这里面的短信，你差不多都看了吧？”
她又喝了一口茶，点头道：“嗯，都是来讨债的。”
我皱眉问：“讨债？你怎么知道？”
她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顿，说：“这还用说吗？这个女鬼肯定跟我一样，借了一笔钱给老六。因为钱太多，懒得自己去取现给老六，就索性给了存折密码，让他自己取去。结果呀，可怜的娃，还没等到还款，人就去了。你想啊，我才借了八万，就急成这样，人家可是三十万，当然做鬼都不放过他了。”
我歪着脑袋说：“这样的话，她应该发‘欠债还钱’，不是‘今晚吃什么’呀。”
斯琴摇着头说：“这你就不懂了吧，女鬼的意思是，赶快把钱还来，要不然今晚就下来陪我吃饭。”
我头摇得比她还厉害，一口气说：“那也不对，时间对不上啊。你看存折上的日期了吗？存钱是在两年多前，取钱却在前不久。根据老六的说法，取款的时候，黄淑芬都死了一年半了。”
她迟疑着说：“是吗，这我倒没留意，等我先看一下。”
说完这话，她的手就往屁股后摸去，原来刚才她拿了存折，是装在热裤后面那个口袋里了。
“咦？”她噌一下站起身来，手在后面胡乱拍了一通，又把腰扭过来，亮给我半边屁股，“你帮我看看，存折在哪？”
我假装仔细观察，实际上一目了然，一览无余。热裤后面的两个兜空空如也，什么都没有。令我感到不解的是，她屁股那么翘，把裤兜顶得那么紧，就算夹一片纸也不会掉啊，何况是一本存折。
斯琴回过头来问：“没有吗？”
我好不容易，才制住把手伸进她裤兜的想法，吞了一口口水说：“没有啊。”
她紧张地说：“怎么会丢了呢？难道是……”
我安慰道：“别想太多，肯定是刚才车上那一下子，不知道蹭哪里去了，等会上车再找找。”
斯琴坐了下来，脸上还是一副担惊受怕的表情。我用指关节敲敲桌子说：“好了好了，来看看其它线索。”
桌子上，保鲜袋的右边，是斯琴的那部夏普手机，粉红色。根据她的指点，我才知道老六那部的型号是9020c，她自己的则是9010。再右边一点，是我的三星C6112，蓝黑色。
如今，这两台手机都关了，陪着老六那一部的遗体，静静地躺在桌面上。
我们都没有胆量，去打开其中的任何一部。黄淑芬那么神通广大，谁知道还会出什么妖蛾子？这女鬼好像有一部雷达，能探测出我们身处何方，在做什么，我们的一举一动全在她的监视之下。
这是最让人恐惧的地方，一想起来，便觉得背后有一双鬼眼，正在冷冷盯着我们。
按照我的猜测，只要一打开我的三星手机，也会马上收到黄淑芬的短信。我不知道夏普的手机能不能拒收短信，反正我那部不行；而且，如果黄淑芬能让关机的手机自动开机，短信防火墙什么的，显然也不太靠谱。
总而言之，在事情解决之前，我们有可能要暂时放弃手机，这一种现代化便捷的通讯方式了。
我跟斯琴对视了一眼，跳过桌上两部手机，直接去到最后一个线索——月饼盒里的日记本。
我撬开那锈迹斑斑的铁盒子，把里面的红色本子拿出来，在手里翻了一下，然后递给斯琴。
她却不接，白了我一眼，拿腔拿调说：“公司资料哦，商业机密哦，我一个外人可不敢看哦。”
我不好意思地一笑，说：“刚才我对你像严冬一样冷酷，因为你是敌人，现在要对你如春天般温暖，因为你是同志了嘛。”
斯琴一边伸出手来，一边笑骂道：“去你的，你才是同志呢。”
她接过书，我刚要提醒日记里有哪些疑点，她却哗啦啦一下子，翻到了最后一页。男人跟女人的想法果然不同，我想要从头开始，了解整件事情的逻辑，她却跳过这些，第一时间去找些边角料。
然后，她果然发现了些什么，用纤细的手指戳着日记本，一边说：“你看，这里有个电话号码。”
我站起身来，凑过头去。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，记载着几个汉字，一串数字：
小李私人侦探事务所
2669 XXXX
斯琴皱着眉头说：“私人侦探？老六找这玩意干嘛？难不成Karen那婆娘偷人？”
我心中一动，对啊，老六找私人侦探干什么？
她继续嘀咕道：“不知道这一家厉害不，厉害的话，请他把老六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，让那王八蛋赶快还钱，嗯，把女鬼的钱也还了……”
“啊！对了！”
我突然用力击掌，把斯琴吓了一跳，她不悦道：“干嘛啊你，又发神经？”
我却管不了那么多，从她手里抢过笔记本，翻了起来。
斯琴把脸凑过来，一边看一边说：“干嘛干嘛，找什么呢？”
我默不作声，噼里啪啦翻了一阵，然后便手托着下巴，陷入了沉思。
三几分钟后，她忍不住了，用手肘戳了两下我的腰，问：“喂喂，到底怎么样嘛？”
我点了点头，把笔记本放到桌上摊开，对她说：“你来看看，这里，最前面一页。”
斯琴努力分辨老六的狗爬体，一边读了起来：“开始新生活，记录精彩每一天。”
我翻到第一篇日记，指着日期说：“你看，这是2月份的。”
她把手指当成下划线，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起来：“2009年2月7日晴，跟Karen去逛街，买了好多衣服。好开心……”
我在旁边分析道：“又是开始新生活，又是大手笔花钱的，根据我对他的了解，肯定是发了一笔横财。”
斯琴点了下头，表示同意，我翻到日记的第二页，她继续念道：“2009年2月8日晴，本少爷决定了，省下8000块。没什么好怕的，我不怕不怕啦，最多换个号码。”
她不屑地嘁了一声：“这王八蛋，到处欠人钱不还，该拖出去枪毙。”
我不置可否，把日记翻到几十页后，对她说：“你再看，这是上星期的。”
斯琴把笔记本拿了起来，念道：“2009年4月9日阴，还以为没事了。郁闷。后天星期六，还是出去一趟，把余款给结了。2009年4月11日雨，我日，郁闷，超郁闷，竟然搬走了？”
她自己翻到下一页，继续读：“2009年4月12日阴，关机没用，换号码没用，还……越来越过分了，你究竟想要我怎么样？”
我点了点头说：“没错，看出问题来了吧？”
她撅着嘴想了一会，又看着我的脸，大言不惭道：“问题嘛，我当然看出来了，不过，给机会你表现一下，你先说。”
我懒得跟她计较，拿过日记，指着相应的地方，一一分析我的想法：“你看，这里提到的余款，一定就是在两个月前，他想要省下的8000块。这一笔钱，照我推测，本来是要交给小李私人侦探所的。”
斯琴点了点头，若有所思的样子，我继续推理道：“依我看，他一开始发的横财，八成就是黄淑芬的30万块。你想想，上一个月，老六不是跟你借钱了吗？他给Karen和房子逼急了，竟然打起死人的主意。然后呢，在这一个私人侦探的帮助下，通过某种我们理解不了的手段，他跟黄淑芬联系上了，取出了存折里的钱。”
她注视我的眼神里，偷偷流露出一点敬佩。
我来了精神，再接再厉道：“然后呢，老六这个日不死的，违反约定，没付事成之后的余款。人家小李不乐意了，就报复老六，让黄淑芬来整治他。嗯哪，这个小李啊，不是普通的私人侦探那么简单。”
斯琴鸡啄米似的的点头，赞同道：“没错没错，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我把日记翻到最后，手掌啪一声拍在上面，大声道：“所以说，这个小李，就是解决问题的关键所在。只要找到他，就可以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，摆脱黄淑芬的纠缠！”
“没错，你真厉害！”她兴奋得在我脸上啵了一响，开心地补充，“还要跟小李联手，把老六那王八蛋找出来，拿回我的八万块！”
事情到了这里，两人酒足饭饱，一场作战会议也胜利闭幕，还意外地被香吻了。我心满意足的，伸手又打了个响指：“部长，埋单！”
果然不出我所料，这一顿饭可不是钱包里那几张可以解决的，事已至此，只好刷卡买单。可惜帅不能当饭吃，要不然这样的黑心饭馆全得关门，只要我出去转悠一圈，九条街的群众都饱了。
埋了单，我们开始实施计划的第一步——打电话给小李。既然手机不能用，那就去柜台借个电话吧。服务员小姐狐疑地看着我，我抖了下手里的发票，打哈哈道：“嘿，我们手机都放车上了。”
斯琴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，我手指拨着号码，对她说：“不用，我记着呢。”
她一边翻看日记，一边嘀咕道：“不对啊，你看11号这一篇，说他们搬走了耶。”
这一点我倒是想漏了，但我皱眉道：“或许人家只是暂时……咦，你听，通了。”
“嘟，嘟，嘟……”我把耳朵紧贴在话筒上，这声音听起来空荡荡的，就好像电话线的另外一端，接着个巨大无人的防空洞。
她表情紧张地问：“怎么，没人接吗？”
我啧了一下嘴，说：“可能我拨错了，你再念一遍号码我听……”
“喂，您好。”话筒里突然出现一把男声，苍白干燥，公事公办，没有任何表情。
我赶忙回应道：“你好你好，请问是那个，那个小李私人侦探所吗？”
没有回应。
我对着话筒说：“喂喂？”
电话里仍然没有回应，就好象说完那句您好之后，那边的人突然消失了。我不禁觉得奇怪，作为一个想要赚钱的机构，这不是该有的服务态度。难不成，小李真的搬走了？还是我打错电话了？
就在我想再确认一次号码的时候，毫无预兆的，那个苍白干燥的声音再次响起：“您好，很抱歉，从今年4月1号开始，我们不再接受新的委托。”
这一点对话，斯琴把头凑在话筒旁，也都听见了。我跟她对视一眼，然后斟酌着回答：“呃，你好，我这边不是来进行委托的，我呢，是你们一个旧客户的朋友，想要咨询一些跟他有关的事情。”
那一边又安静了几秒，才开口问：“您好，请问您朋友的名字是？”
我报上老六的名号：“席克斯。”
对方又陷入了沉默，这一次我有经验了，耐心等着他回话。谁料到，等了两三分钟后，却突然吧嗒一声，接着是急促的忙音。我不禁皱起眉头，那一边，把电话挂了。
刘德华说过，今时今日，这样的服务态度是不够的。
我把话筒搁上，正准备再打一次，电话却突然铃声大作。我迟疑着接了起来，对方却不是刚才那人，换了一把热情洋溢的年轻男声。
这个新的声音说：“您好，请问是席先生的朋友吗？”
我意外之余，对着话筒点头说：“是的。”
对方显得很开心，问道：“您好，请问贵姓？”
我回答说：“免贵姓陆。”
对方连声问道：“陆先生，您是要咨询跟席先生相关的事宜吗？电话里怕说不清楚，不知道您能不能抽个时间，过来我们这边面谈？不如就今天下午吧，下午您方便吗？”
我被他的热情和一连串问题，搞得不知所措，支支吾吾地说：“嗯，啊，方便吧……”
话筒那边更加兴奋，加快语速道：“好的，我们的地址是南山区蛇口新街港口工业区，如果您找不到的话，打这个电话，我来给您指路。我叫阿福，福气的福。陆先生，请您下午务必要来，不见不散。”
糊里糊涂之中，我答应了下午的一场会面。挂掉电话，我发了几秒钟呆。在找到小李这件事上，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，要有一番波折；事到如今，却是出奇的顺利，不由得让人心生疑窦。
再加上刚才话筒的另一边，两个人前倨后恭，态度截然相反。那一把太过热情的声音，就好严冬时节，下水道冒出的白色热气，引诱你一脚踏空，掉进陷阱。
斯琴着个傻娘们，却没有想那么多。她从柜台拿了笔，就在老六的笔记本上，唰唰唰记下刚才的地址。
我挠了一回头，问道：“喂，你说我们下午过去不？”
“去，必须去！”，她抬起头来，脸上是不容分说的表情，“要不去的话，我那八万块怎么办？”
“呃……”我迟疑着没有表态。
斯琴激将道：“男子汉大丈夫，你不会怕了吧？”
我解释说：“不是怕，是觉得有点蹊跷。”
她哼了一声说：“我看嘛，不是有什么蹊跷，其实你就是跟老六一伙的，你根本就知道那王八蛋在哪，所以不想去找，对不对？”
这娘们胡搅蛮缠的，我给她说得头大，不耐烦道：“好好好，谁不去谁是丫环养的，去，现在就去！”
斯琴高兴得一拍手，做了个端枪的动作，大喊：“gogogo！”
我颇为意外地看她一眼，回应道：“Roger that！”
车子走滨海，再转后海，很快就到了蛇口。一路阳光灿烂，斯琴情绪高涨，从头到尾，一直在哼着小调。说实在的，她人长得精致，嗓子却太粗犷，又偏偏爱唱些哀怨婉转的情歌，杀鸡用牛刀，听得我心里难受。
不过，她的兴奋，我完全可以理解。我们要去的这家侦探社，神通广大到可以跟死人联系，那么，找老六这么一个大活人，更不在话下了。
可是，这傻娘们太傻太天真了，没有想那么多。我所担心的是，第一，对方已经声明，不再接受新的业务；第二，就算人家真的愿意帮忙，那么，要付给对方多少钱呢？
老六的那笔余款是八千块，如果当成前六后四，那么预付的是一万二，加起来刚好两万。
看斯琴这不输老六的财迷气质，别说两万，一万就要她的命了。就算我承担一半，那也还要五千……
我用眼角的余光，偷瞄了一眼，她这会儿正在用大大咧咧的腔调，唱王菀之“我真的受伤了”。看她那没心没肺的样子，活泼可爱，我实在不忍心打断。
算了，或许是我自己想太多，事情根本没那么复杂呢。
“电话响起了，你要说话了，还以为你心里对我……”她唱到一半，突然指着前方的路牌，喊道：“你看你看，蛇口新街耶！”
我点点头，顺着车道右转。这条街虽然叫新街，其实一点也不新，两边都是老旧的楼房，感觉像是改革开放之初，最早建起来的一批。
我一边开车，一边左右张望，斯琴翻看着笔记本，念叨道：“港口工业区，港口工业区在哪呢？”
车子走了快一公里，却始终没看见港口工业区的牌子。如果手机能用的话，我就打电话过去问了，可现在是非常状态。前面是个红绿灯路口，我极力远眺，这时候她指着窗外，喊了起来：“在那呢，你看是不是？”
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，朝右看去，一个老旧的工业区门口，挂了几个制衣厂的牌子，另有一个红底抢眼的，用白色大字写着“XL”。
我没有马上刹车，怀疑道：“XL？加大？”
斯琴敲了我的头一下，骂道：“你脑残啊，XL，XiaoLi呗。”
我恍然大悟，想要右转已经来不及，只好走到前面路口，调头往回走。
车停在工业区的道闸口，一个中年保安走了过来，我摇下车窗问道：“你好，请问里面是不是有个小李私人侦探？”
保安却迟疑了一会，才递给我一张停车卡，开了道闸，指挥道：“你先把车停到那边。”
我慢慢开了进去，在白色方框内停好了车。我们下了车，回头找那个保安，他站在一栋厂房斑驳的墙边，背后是黑幽幽的入口。
斯琴朝他喊道：“你好，请问小李侦探所怎么走”
保安招手示意我们过去，他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，最后还是说：“从这里进去，走楼梯，五楼，小李服装贸易公司。”
斯琴皱眉问：“贸易公司？”
保安点了点头：“就是你们要找的。”
我也问了一句：“五楼是吗？没有电梯上去？”
“电梯……是货梯。”
他说完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后，便转身走开了。我跟斯琴相视摇头对视了一眼，无奈地摇了摇头，只好朝着楼梯走去。
楼道幽暗，阳光从被切割成细细的长条，尘埃在中间飞舞。阶梯是水泥砌的，扶手锈迹斑斑，我们拾级而上，有一脚踏进时光隧道，掉入八十年代的感觉。
二楼楼梯的尽头，是一个敞开的大门，门上挂着木制的牌子——珍宝制衣厂。大门里面，正对着楼梯的地方，是一个破烂的前台。一个看不清面目的女人躲在柜台里，在她身后，缝衣车沙沙沙的噪音，铺天盖地席卷而来。
我跟斯琴朝里面看了一眼，继续拔腿往楼上走，走到转角处，又是一愣。三楼完美复制了二楼的场景，我们几乎怀疑走了回头路，如果不是木牌上换了厂名——绿意制衣厂。
四楼，总算有点新意，大门紧闭着，八个红色大字写在左右两侧——仓库重地，闲人免进。
终于要上五楼了。斯琴面不改色，我却不得不停下来，喘一会儿气。看起来蒙古人的体质就是好，一代天骄，成吉思汗，宇内无敌肌肉男。
在通往五层的楼梯上，两个清洁阿姨正坐在那里唠嗑，身旁放着她们红色的水桶。斯琴一边往上窜，一边嚷着：“借光，借光。”
阿姨往旁边挪的动作，显得有些迟疑。我跟在斯琴身后，看见她们仰起头来，眼睛打量着我们。估计这小李侦探所是三年不开张，开张顶三年，平时上门的客户并不多，所以阿姨们没料到会有人来。
楼梯一级级被脚步吃掉，五楼的大门慢慢显露。意外的是，这里的装修比下面几层好太多了，现代风格，富于设计感，简直有CBD写字楼的范儿。我不由得往楼下张望了一眼，不过是二三十级楼梯，却像隔开了二三十年。
五楼的大门框上，挂着一个亮红色的牌子，白色大字写着“小李国际服装贸易有限公司”。大门以内，是同样亮红色的前台，不过里面空荡荡的，没有半个人影。
“哇，装修得真好！”
斯琴三步并作两步，上了楼梯，兴高采烈地往里闯。
“砰！”突然一声巨响，她撞到了空气上，反弹回来，差点摔倒在地。
我张大了嘴巴，这才发现，原来有两扇玻璃门，是紧紧关着的。日不死的，这也擦得太干净了吧？
斯琴痛苦地摸着鼻子，马上就要显露泼妇本色，破口大骂，却硬生生把话吞了回去。因为就在这个当儿，从前台的墙后绕出来一个人，一个男人，一个年轻男人。
他身高一米八几，穿一件质地很好的白色衬衣，松垮垮地扎在皮带里，下面是一条棱角分明的黑色西裤。皮肤呈健康的古铜色，短而清爽的发型，脸上热情洋溢，笑出很白的两排牙齿。
不用猜也知道，他就是中午电话里的阿福；只是我万万没猜到，他会帅得那么离谱，而且浑身散发出一股贵气，好像他是个和蔼可亲、彬彬有礼的小王爷啥的。
阿福按了一下门背的开关，推开一扇玻璃门出来，口里一叠声地道歉：“对不起，对不起小姐，您没事吧？”
他的表情里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说服力，让你很难怀疑他的真诚，更没办法生他的气。果然，斯琴扭扭捏捏地说：“没事，我自己不小心。”
阿福还是伸出手来，做出要搀扶她的姿势，关切地问：“真的没事？”
斯琴为了表示自己是真的没事，把捂住鼻子的手放开，硬是挤出了一个媚笑。
我站在旁边，看着她那春心荡漾的表情，不由得吃起了飞醋，心里酸溜溜的。这日不死的是长得帅，难道我就很差吗？不过就是矮个十公分，瘦了点，眼睛没那么大，鼻梁稍微矮些……
日，人跟人的差别，咋就那么大捏？
“您没事就好”，阿福魅力十足地一笑，看得出来，斯琴已经有些神魂颠倒。
他又转过身来，对我伸出手说：“您一定是陆先生吧？我叫阿福，是小李私人侦探事务所的办事员，中午跟您通过电话的。”
我迟疑着伸出手，握住他说：“你好你好。”
阿福又转向斯琴，笑着问：“这位小姐是？”
斯琴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来，热情地自我介绍：“我叫斯琴格日勒，你叫我斯琴就可以了。我是老六女朋友的闺蜜，呃，也是这位陆先生的朋友。”
她又画蛇添足地补了一句：“普通朋友。”
我心里暗自不爽，什么玩意儿，用得着这样撇清吗？
阿福仍然是热情洋溢地笑，推开玻璃门，招呼道：“陆先生，斯琴格日勒小姐，进来我们慢慢谈吧。”
三个人进去之后，绕过前台，里面是一个开阔的大厅，放着沙发、书架，还有一张台球桌。大厅的那一边，连接着两条短短的走廊，一个个红色的门牌，像树枝一样伸了出来，写着各自的门号。
斯琴跟没见过世面的村妇似的，一路上大呼小叫：“哇，办公室好宽啊！”“哇，装修得真漂亮！得花不少钱吧？”
阿福礼貌地点了头，摊开右手，指向左边的那条走廊，笑着说：“往这边直走，就是我的办公室。”
我跟在他们后面，像做贼一样四处打量。让我奇怪的是，这么大的办公室，除了两个文员模样的女孩在走动，竟然没有别人。而且，走廊旁的那些房间，也全都紧闭着门。
阿福招呼其中一个女孩：“圆圆，给客人倒两杯咖啡，等下端到我办公室。”
那确实有些圆的女孩，点头应了一声，神情颇为恭敬。
阿福继续在前面领路，我跟斯琴跟在后面，越过大厅，走向左边那条走廊。
空气中有一缕新装修的味道，我抽了几下鼻子，问道：“你们不是私人侦探吗，干嘛挂个服装公司的牌子啊？”
他侧着身子，温和一笑道：“目前在国内来说，私人侦探行业处于比较尴尬的地位，如果完全公开，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，我们只好挂羊头卖狗肉咯。”
我又指着一个个紧闭的房门，问道：“怎么都没人呢？”
阿福笑着回答：“同事们都出去办案了，这一段时间，事务所的委托有点太多了。”
我小声嘀咕道：“是吗？我也没看见啥客人啊。”
他不厌其烦地解释说：“对于一些不愿露面的客户，我们事务所提供更为隐秘的洽谈方式。”
我哦了一声，继续追问道：“对了，那小李呢？小李是你们的老板吧？怎么也不见人影？”
这时候，斯琴回过头来瞪了我一眼，不满道：“就你问题多，你当自己是问题少年啊？”
阿福还是热情一笑，耐心说：“李总接了一个欧洲客户的委托，到欧洲出差去了。啊，我的办公室到了，您二位往里面请。”
我们三人停住脚步，在一个终于打开的房门前。斯琴在阿福的指引下，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，而我站在门口张望。这是一个朝西的房间，午后的阳光从窗口倾泻而入，里面呈现出橙黄色，给人一种懒洋洋的安全感。
阿福暖暖地笑着说：“请进。”他的表情温和而有力，不知道为什么，就是让人无法抗拒。
我深深吸了一口气，迈出一步，踏进办公室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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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title>短信</titl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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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pubDate>Tue, 22 Jun 2010 07:32:30 +0000</pubDat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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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description><![CDATA[坑大，更新慢，我的老习惯……
《短 信》
我知道，这一段经历说出来，没有多少人会相信。除非，你也收到过一样诡异的短信。短信是深更半夜发来的，发送者是曾经最爱的人，内容只有简单一句话：“今晚吃什么？”
关键在于，你明明知道——这个人，已经死了好几年。

我之所以会卷入这件倒霉透顶的事，都是因为老六。该死的老六，王八蛋老六，日你妈的老六。即使他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，我也一点都不可怜他。
老六是我的同事，现在该叫前同事了。我们叫他老六，并不是因为他在家排行第六，而是因为他爹妈起的怪名字。老六姓席，大名克斯，席克斯，SIX，那就是六了。
当时，我们同一个时期进的公司，在同一个项目经理手下扛活。我跟他酒量相当，给客户敬酒时当仁不让；我们审美观大致相同，所以下半场去会所，抢同一个公主的事情也时有发生。除此之外，我跟老六的业余爱好几乎完全一致，看球踢球，打扑克，PS2，烧烤，泡妞，吹牛。
说起来，我和老六最大的不同，在三个地方。第一，他有个快要结婚的女朋友，我单身；第二，他是个财迷，鸡贼得要死，我每个月吃光用光，身体健康；第三，虽然两人都是178左右的身高，他却比我重30多斤。我笑他胖，他说他那是壮。
老六常跟我吹嘘：“人壮鸡粗，你知道不，我那玩意跟手电筒似的。”
总而言之，事情发生之前，凭我们两个的交情，绝对算是最亲密的革命战友。
恐怖开始的那天，出了一件怪事。部门里每个月全勤奖的头号种子，老六席克斯选手，请假了。
对于老六来讲，那大几百块钱奖金，是一个不小的数目。进公司一年多来，他只有一个月没拿到奖金，那次是因为他被怀疑感染了甲型H1N1，被强制隔离了。
除了那次之外，老六从不请病假事假，从不迟到早退，每个月都把那笔全勤奖舒舒服服装进口袋，成为部门里的一个传说。
这一天上午，我像往常一样，赶在要迟到的最后一分钟，冲进了办公室。我走进自己的格子间，站在那里环顾四周，却没找到老六的身影。
跟经理助理小妙一打听，说是老六一大早打电话过来，请假了。请假？我奇怪之余，还有些愤慨。部门最近拿下了一个项目，经理Vincent安排下来不少活儿，交给我跟老六处理。现在他没来，我只好连他那份一起干了。
干了一上午的活，终于到了吃饭的时候。我在公司楼下的茶餐厅，要了一份咸蛋三宝饭，然后拨个电话给老六。我想，这小子太不仗义了，得好好骂他一顿。电话通了，没有料到，传出来的声音却是：“您拨打的电话已启用来电提醒功能……”
我皱着眉头，吞下嘴巴里的一块叉烧，把手机放在桌上。又吃了几口饭，我拿起手机，发条短信给老六。我说：“你小子死了？”
奇怪的是，一整天下来，他没有回我短信。
更奇怪的是，第二天，老六没有来。
更更奇怪的是，到了第三天，他还是没有来。
不过，在这两天多的时间里，我忙得焦头烂额，也就没有想得太多。理他呢！或许是这小子中了彩票，辞职不干，跟他女朋友到哪个海岛度假去了？
这一次的项目挺大型的，我加班加点，紧赶慢赶，一直忙到星期五晚上，总算把活儿都做完了。
我恨恨地关了PPT，关掉电脑，再关掉显示器，然后伸了个天荒地老的懒腰。眯着眼睛，看一眼墙上的挂钟，居然是凌晨一点多了。多么美好的周末夜晚，就这样给加班糟蹋掉了，老六这小子真是害人不浅。
不行，下星期无论他怎么讨饶，也要狠狠地吃他一餐。
我从椅子上站起身来，开始收拾东西。从窗口看出去，对面的那一栋写字楼，只亮着稀疏几个窗户，像是老人嘴巴里没掉光的牙。如果从对面看过来，我这栋写字楼应该也是一样，黑漆漆，空荡荡的。
搞不好，这一栋60多层的大厦里，现在只剩下我一个。
我摇摇头，收拾好东西，关了办公室门，朝电梯间走去。电梯朝着负一层停车场，缓慢而有节奏地下沉。狭小的电梯里，充斥着日光灯的白色光芒，以及缆绳轻微的声响，除此之外，就只有我一个人。
我这三天加起来，睡眠时间不超过10小时。现在，我在电梯里昏昏欲睡的，眼皮跟身体一起沉下去，沉下去。
突然之间，手机铃声大作，铃铃铃铃铃！
我打了个激灵，从瞌睡中清醒过来，在身上左搜右搜，终于掏出了手机。一看屏幕，却是老六那家伙打来的。
我按下接听键，劈头骂道：“你个日不死的，终于肯出来了？”
电话那边，寂然无声：“……”
我皱眉道：“喂，喂？听得见吗？ 
对方还是没有动静：“……”
我想大概是电梯里信号不好，等会再打回去算了。刚要挂掉电话，耳边突然传来老六的声音：“明天下午有空吗？”
他的嗓音沙哑，有气无力的，像是刚刚吃了一坨屎。我心里奇怪，不禁问道：“你小子病了？梅毒菌入脑？”
老六却不搭理我，一口气说道：“明天下午三点中心城星巴克等我。”
我还想问些什么，电话那边却传来了“嘟嘟嘟”的忙音。老六个日不死的，就这样把电话挂了。
那好吧，就等到明天下午，给他来个满清十大酷刑，让他交代清楚，到底搞的是什么妖蛾子。
刚收起手机，电梯门就往左右打开，地下车库到了。我开车回家，匆匆洗了个澡，再把自己扔上了床。这一觉睡得是天昏地暗，日月无光，等我悠悠然吐出一口气醒过来时，已经是下午一点了。
洗漱完毕，我草草吃了个杯面，套上一身运动服，便赶赴约会地点。要了杯英式红茶Grande，找一张靠窗的沙发坐下。等了半个小时，茶都快喝完了，老六却还没有到。
我不禁有些焦虑，不停地看墙上的挂钟，突然想到，日！会不会是我理解错了？
老六打电话给我的时候，已经是凌晨一点多，理论上来讲，已经属于星期六了。他说的“明天”，会不会指的其实是星期天？
想到这里，我掏出手机，在通话记录翻老六的号码。就在这时候，我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。
我从玻璃的反射看到，有一个黑影站在我身后，垂着头一动不动。黑影的视线擦着我的耳朵，越过左肩，斜着向下，正在死死盯着一件东西。
我的手机！
我背上一阵发凉，回过头一看，差点没气个半死。原来是老六这个日不死的，装神弄鬼站在我后面，一句话都不说，摆明了是想要吓我。
我破口骂道：“你个日不死的，搞什么玩……”话说到一半，却被我吞进了肚子里。仔细看看老六，怎么搞的，才三天没见，他竟然瘦了一圈？
老六还是垂着头，勉强挤出一个笑的表情。
我看他这一身倒霉的样子，一时也不好骂他什么，于是说：“老六，站着干嘛，坐下来再说。”
老六点了一下头，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，脸的方向朝着我，眼神却呆呆的没有聚焦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我打量着老六的脸，心里暗暗吃惊。他以前自称吴彦祖加大版，胖是胖了点，那眉眼活灵活现，对女人还是挺有吸引力的。可是现在，不过三天而已，他双颊竟然凹陷了下去，整个脸小了一圈，只有眼皮肿大了不少。还有下巴上的胡子，长长短短，荒草丛生，很有几分丐帮弟子的风采。
除了脸上很艺术家之外，他今天的打扮也十分出位。脚上一双人字拖，往上是格仔短裤，上半身却竟然是一件薄薄的羽绒服。要知道，老六虽然为人鸡贼，但在一身行头上却从不含糊，西装不是Zara就是H&#038;M，Dunhill的皮鞋都买了两双。今天这样的打扮，我实在是第一次见。
看样子，老六是遇上了什么大事。
我敲了敲桌面，问：“老六，要不要给你买杯咖啡，提提神？”
他头突然往后一仰，像是从梦中被惊醒一样，看着我愣了三秒，然后才慢慢地摇摇头。
我皱着眉头说：“六啊，有什么事你跟我讲，我一定……”
老六却毫无征兆的，突然间身子前倾，紧紧扣住我的手腕，目光像两粒图钉，扎在我脸上。
“小安！”他咬牙切齿地问：“你说，死人会不会发短信？”
我被他盯得心里发毛，定了定神，然后站起身来，一个一个掰开他的手指，再把他按回沙发上。
老六仰视着我，脸上还是那副表情：“你说，死人会不会发短信？”
我吸了一口气说：“老六，你先冷静一下，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。”
老六听了这话，脸上凶巴巴的表情，一点点收了起来。然后，他垂下头，不停地搓着双手，屁股挪来挪去，像是在考虑该不该跟我讲。
我继续安慰说：“六，有什么事，你得先讲，要不然我怎么帮你？”
老六抬起头来，又看了我一会，终于下定决心，咬着牙说：“好，我拿给你看！”
他从羽绒服的口袋里，把手机掏了出来。他用的是一部白色夏普，型号905什么的，刚出来的时候要五六千块。
老六打开手机翻盖，拇指微微颤抖，在键盘上按着什么。
我心里暗自好笑，难道他要拿死人发的短信给我看？这个世界哪里什么鬼啊仙啊，都是人自己吓自己。马克思那老头虽然不太靠谱，但他的唯物主义论我还是相信的。
老六的手指停止了动作，似乎又在犹豫，终于还是把手机塞到我面前：“小安，你看！”
我仔细观察着屏幕，里面是收件箱的短信列表。老六选中的那一条短信，内容是这样子的：
黄淑芬
02/10  03:33
今晚吃什么？
我好奇地问：“黄淑芬，谁是黄淑芬？以前没听你讲过啊。”
老六把手机收了回去，支支吾吾说：“她是、是我以前一个朋、朋友。”
我想缓和一下气氛，开玩笑说：“朋友个毛线，老六你可真不争气，一条旧情人的短信，就把你吓成这样？”
老六看着我，嘴巴紧抿着，一点也没有想笑的样子。过了三秒，他一字一顿地说：“一年半前，我亲眼看见，她死了。”
我稍微算了一下，一年半，那就是进公司的三个月前。我们共事的一年以来，从没听他提起过这件事。再加上现在的紧张气氛，我可以肯定，这个黄淑芬，绝不是“一个朋友”那么简单。
当然了，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。当今的首要任务，是要宽慰老六，别让他给这事逼疯了。
我想了一想，说：“老六，你这个朋友是怎么死的？”
他脱口而出：“撞车。”
我皱眉问：“撞车？你也在场？”
老六摇头说：“不，我到现场的时候，她已经，已经那个了。”
我摸着下巴，推测道：“会不会是她只是受伤昏迷，后来又给治好了，只是你不知道？”
老六苦着脸说：“不可能，人都断成两……反正你听我说，她死了，真的死了。”
我沉吟道：“这样……那我们换个想法，会不会是她的亲朋好友，保留了这个号码，用来纪念她什么的？要不然的话，就是有人搞恶作剧？”
他又要摇头，我突然想到了什么，兴奋地说：“对了！老六你知道吧，一个手机号码，如果三个月没使用，就会给电信公司回收，卖给新的客户。你现在这个情况，就是有人买了号码，然后误打误撞发了短信给你。没错，一定是这样，一定！”
老六听我说完，把脸深深地埋进手掌里，从指缝中漏出一段话：“小安，你别说了。你说的这些，我都有想过。不是的，不是这样的。发短信的就是她，就是她没错。如果不是，她不会知道那秘密。你知道吗？她发那么多短信给我，她发那么多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小，难以分辨，最后几句我简直是用猜的。听他叽叽歪歪地说完，我的耐心终于消失殆尽。这也不是，那也不是，你既然肯定对方是鬼，找我来干毛线，直接去请一场水陆法会，超度亡灵不就成了？
老六还在跟神经病似地念叨：“她发那么多短信给我，她发那么多短信给我……”
这下子，我积聚了一下午的怒气，忍不住爆发了。我脱口骂道：“你脑残啊？那你不会关机啊！”
老六整个人僵住了，十秒钟过后，突然传来一阵格格格的声音。我正感到奇怪，他把双手慢慢从脸上移开，然后——抬起头来。
我吓得倒退一步。
只见老六的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，眼睛里竟然闪着泪花。他的嘴角不自然地向上翘，像笑又像是在哭。而那一阵格格格的声音，就是从他嘴巴里传出来的，是上下牙在打架。
然后，他用快哭出来的声音说：
“我关了。”
我背上一阵发凉，先不说死人短信这回事，光看老六现在的表情，已经够灵异了。他面部的肌肉失控，像是遭受了巨大的惊吓，濒临精神崩溃的边缘。
再这样下去，别说老六，我也有给弄疯的可能。
我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再缓缓吐出来。我拍拍他的肩膀，说：“老六，别紧张，我先去给你买杯咖啡，定定神。”
说完这句话，我没有等他回答，离开座位，慢慢走到柜台前。我需要这么一点时间，把自己从恐怖的氛围里抽离出来，好好整理一下混乱的思维。
柜台里的服务生问：“你好，要喝点什么？”
我说：“一杯Espresso，再来份芝士蛋糕。”
服务生收好钱，稀里哗啦地冲咖啡去了。我倚在柜台旁，想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梳理一遍。
按照老六的说法，那个黄淑芬，竟然在死掉一年半后，开始发短信给他。而且，可能是在短时间内发了很多短信，让老六不堪骚扰和惊吓。更不可思议的是，老六把手机关掉了，仍然会收到这些短信。
如果排除了恶作剧的可能，那些短信真的是死人发的，那她是为了什么原因，又是怎么做到的？难道说阴间现在也有了移动通信，还能开通对阳间的短信业务？
慢着。
我突然想起，刚才老六给我看短信的时候，整一个列表里，都是黄淑芬的名字。而老六给我看的那一条，处于列表的中间。他为什么选了这一条，而不把第一条或者最后一条，拿来给我看？
老六个日不死的，一定隐瞒了些什么。
正在这时，服务员在我后面说：“先生，您的咖啡跟蛋糕好了。”
我回过神来，一把接过东西，快步向座位走去。我要让老六好好交代，看他到底是怎么招惹上那女鬼的。
可是，沙发上空空如也。刚才翻开的杂志还在，我带来的包也还在，只是，人不见得干干净净。
老六消失了，就像从没来过一样。
我气得差点骂娘，把手里的咖啡跟蛋糕放在桌上，转身就向门口跑。推开玻璃门，四处张望，哪里还有老六的踪影？
我站在门口愣了一阵，不知道追还是不追，想想自己的背包还在里面，算了，由个日不死的去吧。
回到沙发上坐下，喝咖啡吃蛋糕，心里越想越气。拿出手机，拨打老六的电话，不出我所料，果然还是“您拨打的电话已启用来电提醒功能……”
对了！我突然想起，从老六那里问不出什么，我可以问他的女朋友啊。这个女人姓李名凯伦，老六整天喊她Karen。
他们两个搞对象不到半年，却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。两人一起出场时总是特别恩爱，看得我起鸡皮疙瘩。私底下老六却跟我抱怨，说Karen早放出话来，一天不买房子，就一天别想娶她进门。
我翻开手机电话本，里面却有两个Karen。左思右想了一会，实在想不出哪个才是我要找的。于是先打了第一个，对方接了，却是我的一个高中同学。彼此寒暄了一会在哪工作结婚了没孩子多大，再说些以后常联系的废话。挂了电话，我心想，电话本里躺着许多号码，都是多年没联系的，或许有几个早挂了都不知道。
再拨第二个Karen，这次是老六媳妇没错了。电话打过去，对方却正在通话中。接下来的十分钟里，耐着性子再试了几次，还是那句话：“您拨的用户忙，请稍候再拨。”
宁波的用户忙关我屁事，我打的是深圳的手机！
这下子我是真的气急败坏了，老六是个日不死的，他女人也是个日不死的，什么不好玩玩煲电话。
我狠狠喝了一口咖啡，算了，这事本来就跟我没关系，两口子爱怎么怎么着，死了也不管我事。老六跑了，我也该拍屁股走人了，大家各回各家，各找各妈。
在星巴克又坐了一会，我便打道回府了。一路上，阳光凶猛，车流拥堵。公司配的二手车，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，行车电脑老是嘀嘀响。协议修车厂离得太远，先开着吧，下次有其它问题了再一起修好了。
晚上因为那杯咖啡的关系，竟然失眠了，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。同样是含有咖啡因，我喝多少浓茶都没事，有时候半杯可乐就会失眠。可能是一整天精神太紧张了，半梦半醒之间，耳边还有行车电脑的嘀嘀声。
星期一上班的时候，老六还是没有来。Vincent问我他的去向，我只说不知道。上星期的项目还有些要修改的，又全部压在我身上，于是再次加班到凌晨一点。
老六个日不死的害人精。
我收拾好东西，关了办公室门，朝电梯间走去。刚刚走进电梯，手机里传来短信的声音，我一边低头在包里翻手机，一边熟练地按下最底的按钮。
掏出用了两年的三星手机，一看屏幕，不禁有些皱眉。发信人是“黄淑芬”，奇怪了，我电话本里什么时候有这个名字？再把短信内容按出来一看，却是一句：“今晚吃什么？”
这时候，电梯墙上红光闪烁，我抬头一看，亮着的那一个按钮是“-2”。
一阵冷气从脚底直达头皮，心脏像被什么抓了一下。这怎么可能？我们这栋大厦，明明只有地下一层啊！他妈的，哪里来的什么地下二层！
我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，狂乱地按电梯的开门键，却毫无反应。电梯无动于衷，仍然朝着地底，缓慢而有节奏地下沉。狭小的电梯里，充斥着日光灯的白色光芒，以及缆绳轻微的声响。
我冷汗直下，一边用力砸按键，一边抬头看门上的红色LED数字。8，7，6，5，4，3，2，1，-1……
-2。
我紧张得浑身哆嗦，缓缓退到电梯角落里，看着那扇电梯门，缓缓地、无可置疑地，朝左右两边退去，露出外面可怕的事物。
我心里恐怖得快要爆炸，想要大叫，张开嘴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电梯门口，是一堵封死的水泥墙。
没有猛鬼从门口扑进来，最起码，我不会被生吞。可是……
我定了定神，慢慢地走向电梯口，去按那些按钮。它们好像死了一般，尸体失去了弹性，无论我怎么焦急地尝试，依然没有半点反应。
掏出手机，果然，信号格是空的。
我抓住自己的头发，好吧，我要被活埋了。把一个人装进金属盒子，再把盒子埋进密不透风的水泥，让他叫天不应叫地不灵。就这样，看他慢慢死去。
我死死地盯着那一堵水泥墙，突然之间，一阵诡异的声音响起，嘀嘀，嘀嘀。
脑子里卡啦一下，那是理智崩溃的声音。我在心里狂喊，我不能死在这里，我不能死在这里。
我扑上前去，用手去抓那堵墙。我要用力挖，我要挖出一条生路。水泥面粗糙不平，手指马上就给擦破了，血从里面渗了出来，涂抹在水泥墙上。
咯嘣。
右手拇指的指甲，嵌在水泥墙的一个缝隙里，我一下太用力，整个被拔了出来。血肉模糊，一股钻心的痛。
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！
我猛然坐起身，从噩梦中惊醒过来。风吹起窗帘，月光也顺势淹了进来，浸得我的额头凉津津的。一摸，都是冷汗。
床还在，枕头还在，这里是我的卧室，没有什么电梯。做梦，只是做梦而已。
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，从床头柜上抄起手机，看了一下时间，凌晨3点多。我摸索着下床，准备喝一杯水，然后倒头再睡。
嘀嘀。
这一下我听得真切，真的有声音在响，就在我房间里。
嘀嘀。
我的睡意消散了大半，一下子清醒起来。这声音跟下午听到的一模一样，也就是说，不是行车电脑坏了在响，而是另外的一样东西。这东西从下午开始，就跟在我身边，现在就在这间房里。
我坐在床上，侧耳倾听。楼下有个烧烤摊，不时传来划拳的声音，吆五喝六。天花板吱呀吱呀，是楼上的小两口在做夜间操。小区前的马路上，一辆救护车呜呜呜跑过，由远及近，渐渐消失。
十分钟过去，我只等来一阵浓浓的睡意。
嘀嘀。
在身后。
我猛然转过头，看着那声音的来源。那东西黑黝黝地躺在那里，是我下午带出门的背包。
我站起身来，先开了灯，然后抄起背包，翻了个底朝天。在最下面的地方，我的手攒住了一个长方体，凉丝丝，滑溜溜的。是它了。
我定了定神，把手从包里往外掏。手机。白色的，夏普，SH903什么的，上面还挂着个来电闪，是吃铜锣烧的叮当猫。
老六的手机。
我一下子明白过来，老六个日不死的，下午趁我去买咖啡的时候，把手机塞进我包里，然后自己跑掉了。
我又一下子不明白了，老六不但小气鸡贼，而且相当惜物。一件东西到了他手里，使用寿命会延长一倍。这部手机他买了有一年多了吧，一直是百般呵护，到现在还跟新的一样。
这一次，他怎么舍得把手机扔给我？
叮当猫的身体发出蓝光，又有短信来了。
嘀嘀。
我深深吸了一口气，翻开手机，看着显示屏。
信息
19信息
再打开收件箱一看，一整列未读信息，全部都是……
黄淑芬。
我拿着手机，心里犹豫着。就是这些短信，把老六吓得连手机都扔了，那么…… 
思来想去，我咬咬牙，豁出去了！我一个大老爷们，未必连短信都不敢看？
夏普的手机我没用过，操作不是很熟练，一不小心又退回了待机页面。重新进入收件箱，翻到列表底部，终于找到一条不是黄淑芬发的短信。
10661023
04/18  16:03
中国移动深圳公司来电提醒：139……
仔细一看，这个手机号码却是我自己的。想来是下午我在星巴克门口，打电话给老六的来电提醒。
接下来，第二条短信。
黄淑芬
04/18  16:25
今晚吃什么？
这应该是我在开车的时候了，接下来，第三条。
黄淑芬
04/18  16:37
今晚吃什么？
我接连翻了好几条，内容全都一样。看到这里，我不禁哑然失笑，如果这黄淑芬真的是鬼，那她肯定是个饿死鬼。
我懒得看中间那些，直接翻到最近的一条。这一条却稍微有点不一样。
黄淑芬
04/19  03:33
今晚吃什么？鱼肉鸡肉猪肉牛肉牛奶猪肝虾肉老鼠
我不禁愣了一下，老鼠？
我皱起眉头，对着手机里的短信，自言自语：“鱼肉，鸡肉，猪肉，牛肉，牛奶，猪肝，虾肉……老鼠！啊，我知道了！”
没错，我看出来了。这里所有的东西，都是一种动物特别喜欢的。
猫！
这可真奇怪了，难道说老六这个日不死的，招惹的不是女鬼，而是猫妖？那也不对啊，老六明明说过，黄淑芬是他以前的朋友，后来死于一场交通意外。
我摸着后脑勺，不靠谱地胡乱推测。要不然，是黄淑芬的鬼魂，上了一只猫的身，然后那猫现在捧着手机，正用爪子在发短信？猫用的是什么型号的手机，它又怎么去充值呢……
一只猫，一只会发短信的猫，是加菲猫还是Hello Kitty？我被自己逗得想笑，手里随便翻看着短信，突然间，一种不对劲的感觉涌了上来。
让我回想一下。
在老六的收件箱里，第一条短信，是移动公司发来的来电提醒，时间是下午的16:03。这说明了两个问题，第一，老六在把手机塞进我的背包之前，出于某种理由，先把手机里的短信清空了。
第二，下午我在咖啡厅门口时，老六的电话是打不通的，所以才会有来电提醒。那么，当时老六的手机，是处于关机状态的。而手机如果关掉了，短信发过来，它是不会叫的。
好了，问题来了。这样的话，那如影随形的“嘀嘀”声，是怎么来的？
老六那扭曲狰狞的面孔，不由自主的，浮现在我眼前。“我关了”，说这句话时，他的脸比吃了屎还难看。
我打了一个冷战，几乎是下意识的，死死按下关机键。随着一阵温柔的音乐，屏幕熄灭了。
现在，手机像一具尸体，安安静静地，躺在我的手里。我紧紧抿着嘴唇，盯着它，就好像，它随时要叫起来似的。
我凝神静气，摒住呼吸，看着这个白色的长方形盒子。就算是情窦初开的15岁男孩，在发了第一条“做我女朋友好吗”的短信后，全神贯注盯着那手机的样子——也没有我认真。
风掀起窗帘，房间里开着灯，所以月光只能灌进来一点。楼下那些人还在吃烧烤，楼上那对狗男女已经干完了。我羡慕他们，羡慕所有随便活着，没有被卷入恐怖的人。
等了五分钟。
漫长的五分钟里，我一直在考虑，是不是把这日不死的手机收起来，放在屋子里的哪个地方。背包里，抽屉内，床头柜上，洗手盆旁，冰箱急冻室，马桶水箱……
不，无论放在房子里的哪个角落，都只会让气氛变得更加恐怖。我无法忍受它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响起，我只能这样做：把它捧在手里，睁大眼睛，看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。
又过去五分钟。
其实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，从不相信别人说的鬼神，更没有亲眼见过灵异事件。所以，在心底我有一点点的期待，期待着事情真的发生，然后可以推翻我过去的想法，进入了一个新鲜的领域。
最后的五分钟。然后，该来的还是来了。
你知道当有短信来的时候，一部手机是怎么反应的吗？
首先，对电波敏感的来电闪会发光，蓝的，或者红的光。
然后，手机自己的灯也亮了起来，这一部夏普的灯是在翻盖的侧边，红红的光，像黑暗中的蚊香。
半秒钟之后——
嘀嘀。
我吞了一口口水。不管我接不接受，相不相信，短信就这么来了。
看，还是不看，这是一个问题。
看了，或许我会后悔，不看的话，今晚我指定睡不着。里面会是什么呢？心里痒痒的，好奇心害死人。
算了，还是看吧。我慢慢地掀开翻盖，像赌徒掀开骰子盅。
如果说在这之前，我还像是一个路人，在观赏老六主演的恐怖片，那么在此之后，就像是屏幕里突然伸出一只鬼手，把我也拖进了故事里。
几乎是在打开短信的同时，我就开始后悔了。这条短信很简洁，只有三个字。
黄淑芬
04/19  03:56
你是谁？
我的果断来得太迟，但终于还是来了。左右手拇指一起用力，蹭出手机背后的盖子，把电池掰下来。整个动作一气呵成，用了不到三秒。
我把手机跟电池分开，放在床头柜上，这时候我才发现，双手掌心已经湿透了。
我有理由相信，这部手机今晚是不会再作怪了。如果拿掉电池的手机还能响，那就违反了物理原则，说明我面对的不是女鬼、猫妖，而是掌握了高科技的外星人。
不过，以后怎么办呢？
这个黄淑芬既然有本事，让一个关了机的手机自动开机，还能探测出我不是老六，谁知道以后会弄出什么妖蛾子？我既不是林正英，更不想来一段人鬼情未了，万一被这个东西缠上，我以后怎么过日子？
对了，冤有头债有主，命苦不能怨政府。是老六个日不死的，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我，那么我就把他揪出来，再塞回去给他好了。
我突然想到，鞋柜里有一条备用钥匙，是老六以前给我的，说他出差什么的能给他浇花喂鱼。
明天，明天就杀去他家。
这一天晚上，我睡得很少。
先是躺在床上，眼睁睁看着天花板。天快点亮就好了，可惜它就是不亮。后来，我索性爬起身，打开笔记本看电影。
第一部是《九品芝麻官》，周星驰。第二部是《国产凌凌漆》，还是周星驰。大概是在他取完弹头，抱着袁咏仪的那一段，我蜷缩在转椅上，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那该死的手机，果然一晚上都没有闹腾。又或者它响了，而我没有听到。
第二天醒来的时候，阳光冲过窗帘，倾泻而进；楼下车水马龙，人声鼎沸。这是一个普通的星期天，一切都跟以前一样。黄淑芬没把我带走，我他妈的还在人间。
我洗漱完毕，给自己下了一碗面，阵容十分豪华，有鸡蛋青菜香肠对虾。没有老鼠。稀里哗啦一碗面下肚，吃得满身大汗，爽快。吃完了面，我又给自己泡一杯浓浓的铁观音，慢慢喝下去，感觉所有元气都回到了身上。
我又活过来了。
黄淑芬啊黄淑芬，你没整死我，我要去整死你老情人了。
换好衣服，我便开车出门了。路上车辆很多，每个人握着方向盘，有着各种各样的目的地。当然了，像我这样的情况是不多的，带着闹鬼的物证，去寻找栽赃陷害的人。
那该死的物证，手机连同电池，现在正包在一个佳能保鲜袋里，静静地躺在副驾驶座上。就好象警察从现场搜集来的证据。我的想法是，把黄淑芬当成一种病毒，无论它是藏在手机内外，这样做都能把我跟它隔绝开。
老六本来就住得不远，在加上我心急火燎，所以不到半个小时，我就到了他楼下。
这一片区域，十年前还是一片汪洋大海，几年前是空荡荡的堆填区，今天则是高楼林立的一大片住宅。老六住的地方，是一栋单身公寓，对他而言，这四个字名符其实，因为Karen嫌弃这是租来的房子，一直没有搬过来一起住。
我只有钥匙，没有门禁卡，幸好大堂里的保安还记得我，把我放了进来。
老六的房号是1013，现在看来，真是个不详的数字。
我从背包里掏出钥匙，捅进锁孔，转了两圈。推门而入的时候，我想，老六可能在房间里，也可能不在；如过他像死狗一样躺在床上，我就过去踹他两脚，然后让他把他妈的事情交代清楚。
事实证明，如果生活面临着两种可能的话，大部分的时候，还是指向倒霉的那一项。果然，我进门一看，床上没有人，房间里空空如也。
我走到窗口，拉开厚实的遮光窗帘，让光线充满整个房间。然后，我站在屋子中间，四处打量。
屋里收拾得很整洁，整洁得过分。凡是有盖子的东西都盖上了，带电源的统统关掉，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，花盆跟鱼缸都消失无踪，不知是送掉了还是扔掉了。
最重要的是，老六出差常用的那个LV老花行李箱，也不见了踪影。
种种迹象表明，这是一起有组织，有计划，有预谋的逃窜事件。
老六失踪了。
我一屁股坐在床上，抱着侥幸心理，给Karen打了个电话。手机里传来的声音是，“您拨的用户忙，请稍候再拨。”
我皱起了眉头，电话粥不可能煲那么久，从昨天到现在，要不然就煲成了炭。看起来，她那边也出了状况，或许她跟我一样，受老六连累，卷入了这起灵异事件。
挂了电话，我像个没头苍蝇，在房间里乱窜。我必须要做点什么，在被黄淑芬缠上之前。
然后，一个月饼盒跳进我的眼里。铁盒的荣华月饼，就这样突兀地放在餐桌上，好像专门等着被我发现。像是在深山老林里，突然出现一块蛋糕，不是线索就是陷阱。
总之，没理由不打开来看看。
这个月饼盒有些年头了，盒盖边沿那条凸出来的铁线，已经满是锈迹。我小心翼翼地掰开盖子，看见里面的两样东西。
绿色存折，红色笔记本。
老六个日不死的，知道自己时日无多，想把遗产交给我处理吗？
我摇头一笑，以他的个性，就算遗体也要留着自己肥田，哪会给谁留下一分钱。
这是一本农业银行的存折，打开来一看，里面简洁得很，只有两条存取信息。
日期        摘要     币种     存入/支出        余额
20070606      现存     CNY  [...]]]></description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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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title>大家端午快乐 =)</titl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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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pubDate>Sun, 13 Jun 2010 14:07:03 +0000</pubDat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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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description><![CDATA[节后开始贴新文章了，嗯哪。
弄了个小小设置，爱帮我更新的就来解谜吧，哈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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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title>情满自溢 &#124; 06.12</titl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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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pubDate>Sat, 12 Jun 2010 11:16:11 +0000</pubDat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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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description><![CDATA[她突然问我，云来，你冷吗？
我紧了紧衣领，又打了个哈欠，然后才说，还好。
她脸上带着纯洁无瑕的表情，建议道，被窝里好暖，要不然你也进来，先睡上一觉？
寒冷和睡意一起袭来，几乎是在一瞬间，我就采纳了她的意见。我站起身来脱外套，在把手臂抽出袖子的那一刻，突然看见了叶子薇脸上，那一抹大功告成的笑。
我在大腿上狠狠捏了一下，顿时清醒过来。这女人的心计太可怕了，软硬兼施，步步为营，而我正慢慢掉入她的漩涡。之前我所做的一切，都是在她计划内，对吧？接着我如果上了床，面对这一臂温香暖玉，一定难以自持。
而如果我再一次陷入了她的身体，她一定会像八爪鱼一样，紧紧吸附着我，然后告诉我她有多爱我，恳求我这不要是最后一次，恳求我给她机会，重新开始。她会有办法的，把我像木偶一样摆布，得到她想要的所有东西。
我摇摇头，把手臂放回袖子，重新穿好外套，然后斩钉截铁地说，叶子薇，我要走了。
她猛地从被窝里坐了起来，悲切道，不要，你答应我睡着后才走的，你这个骗子！
我不再理会她的所作所为，转身就朝外走，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摧枯拉朽的巨响。我忍不住回过头去，却是床头灯都被她摔碎了，地板上，好一片断壁残垣。
我皱了皱眉头，继续朝外走，她歇斯底里地大叫，你再走，我死给你看！
带着鲜血的玻璃片，马上浮现在我眼前。我赶忙回过头去，她拿起的却不是碎玻璃，而是一条尺寸娇小的金属刀具，不知道是夹眉毛还是干嘛的。
我松了一口气，不由笑道，算了吧姑奶奶，靠这个挖耳勺来自杀，估计先饿死了。
叶子薇脸色苍白，眼睛却死死地看着我，一眨也不眨。她右手握着那小刀，伸起左臂，把手腕对着我。
我眼睛还没来得及眨一下，那一刀闪着寒光，飞快地割过了。几秒钟后，一条细如发丝的红线，在她手腕上慢慢浮现。
我一下子就被镇住了。虽然说，这小刀是无论如何也割不破动脉的，我也知道，她并不是真的有胆量自杀。但这样的举动，就等于是一个仪式。一个愿意为你表演自杀的女人，说她不爱你，真的是冤枉她了。
头疼变成了欲裂，我一边用手揉着太阳穴，一边叹气道，你这又是何必呢？叶子薇，我对你没那么重要。
她示威似的举着左臂，更细的血丝慢慢渗出，向下延伸了几毫米。却不说话。
我摇头道，你到底要我怎么样？
叶子薇却不再看我，把那小刀搁在手腕上，轻声说，你走吧，让我死了就好。
我再也看不下去，只好几步上前，去抢她那一把迷你凶器。她狂烈地扭动身子，一边大喊，干什么，你要干什么！
混乱中我终于抓住了她的手腕，夺下那支小刀，扔到远远的地上。我刚退后几步，这一次，她真的捡起了地上的玻璃片。
我停住了往外的脚步，她摆出刚才那割腕的架势。时间仿佛就此凝固，这样一对痴男怨女，以如此诡异的姿势，僵硬在曾经多么柔软的房间里。
她脸上那死尸般表情，让我开始怀疑刚才的判断。
然后一切重开，她右手的玻璃片，慢慢朝着左腕而去。我刚要上前，她用尽所有力气大喊一声，不要过来！
我双掌前推，做了个少安毋躁的姿势，商量道，好好，我不过去，有话好好说。
叶子薇双眼发红，强忍着哽咽道，我只要你，给我一次机会，重新来过。你这样都不肯，你这样都不肯！你让我去死！去死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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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title>签名版发送完毕</titl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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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pubDate>Thu, 10 Jun 2010 11:04:28 +0000</pubDate>
		<dc:creator>admin</dc:creator>
				<category><![CDATA[[告示]]]></category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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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description><![CDATA[这一批70本，都用的顺丰快递，贵点，不过比较快。
有四位同志的地址用顺丰去不到，明天改发ems。
终于了结一桩心事。
新写了一篇小说，又是一个开头，1万多字。
不知道是先放连载，还是以后直接交出版社。
烦了那些呱噪的人。
大家意下如何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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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title>情满自溢 &#124; 06.06</titl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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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pubDate>Sun, 06 Jun 2010 13:54:54 +0000</pubDate>
		<dc:creator>admin</dc:creator>
				<category><![CDATA[[情满自溢]]]></category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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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description><![CDATA[救人救到底，送佛送到西，那就满足她这个愿望吧。更何况，我唱起歌来有催眠的功效，这样一来，我就可以早点滚回深圳了。
我关掉了床头灯，挠挠头说，好，第一首是，听妈妈讲过去的事情。
叶子薇脸上荡开了笑意，像一个真正幸福的小女孩。她用被子遮住半张脸，瓮声瓮气地说，唱啊。
我清理了一下喉咙，抒情地唱了起来。月亮，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，穿行，晚风吹来一阵阵，快乐的歌声。我们坐在高高的骨灰旁边，听妈妈讲，那过去的事情，我们坐在高高的……
叶子薇咯咯咯地笑了，笑完又说，继续，继续。
我自己开始犯困了，用力捏了捏鼻梁，振作精神道，下一首是，让我们荡起双桨。
酸涩的清唱，在黎明前的黑暗中，慢慢荡漾开去。歌一首接着一首，从童谣唱到情歌，从改革开放前唱到新世纪，从大陆唱到港台，从中文又唱到英文，没完没了。
到了最后，我再唱不下去了。她就这样眼睁睁地躺着，而我坐在那里，昏昏欲睡。
在整个过程里，叶子薇一直紧握着我的手腕，像一副柔软的镣铐。我几次以为她睡着了，想要抽身而去，可是我离开的幅度越大，她缠绕的动作也就越夸张。
她说，云来，不要走，我还没睡着呢。
折腾到了后来，她侧过身来盯着我，眼神亮晶晶的，睡意全无。我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，寒意袭人。我明白了，这是一场无休无止的竞赛，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，她不会睡着，更不可能会放我走。
之后是长久的沉默，我们就这样僵持着，寂静世界，不发一言。
与此同时，窗外的夜色渐渐消退，一片漆黑里，慢慢掺入了牛奶的白。黎明破晓，太阳将要照常升起，新的一天，马上就要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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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title>订书的同学们，签名版明天开始放送</titl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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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pubDate>Wed, 02 Jun 2010 11:37:19 +0000</pubDate>
		<dc:creator>admin</dc:creator>
				<category><![CDATA[[告示]]]></category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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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description><![CDATA[刚才邮局的打电话给我，有一个从北京来的大包裹，明天给我送过来。
按照淘宝订单先后发书，估计要有两三天来发。因为快递单跟留言不好一一对上，怕忙中有错弄乱了，所以干脆全都不写留言，只签名。请订书的各位见谅。
]]></description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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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title>情满自溢 &#124; 06.01</titl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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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pubDate>Tue, 01 Jun 2010 11:35:23 +0000</pubDate>
		<dc:creator>admin</dc:creator>
				<category><![CDATA[[情满自溢]]]></category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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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description><![CDATA[有点烫，小心。
我猛然从瞌睡中惊醒，叶子薇把茶杯放在桌子上，然后在我身旁坐下。
我揉揉眼睛，听见她说，云来，辛苦你了。
她又道歉说，我知道，今晚难为你了。
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烫得清醒过来。她轻轻把手搭在我腿上，我没有闪躲，嘴上却说，没事的话，我就先回去了。
出乎我的意料，她马上答道，好啊，但是最后帮我一个忙，好吗？
我放下茶杯说，嗯，没问题。
叶子薇侧过身子，脸上的笑容美丽而脆弱，一碰就要碎的样子。她咬了一下嘴唇，对我说，云来，我已经两个晚上没睡觉了。我只求你坐在床沿，等我睡着后再走，好吗？
我皱起眉头，正在想她是否有诈，她却眼眶发红，一副就要哭出来的样子，伸出一根手指说，这是我最后一个愿望，求求你了。
她的表情严肃得可怜，起誓说，我不会有过分的要求，一定不会。
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，勉强笑道，好。
叶子薇脸上笑颜逐开，像是纠缠了许久，终于能要到糖果的小女孩。她抓起我的手掌，连声问，真的，真的吗？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，你真好……
我站起身来说，好吧，我带你去睡觉。
她欢欣雀跃地跳起来，牵着我的手，一起走进卧室。我小心翼翼地坐下，好像这不是床，而是一张针毡。她则像一条愉快的泥鳅，麻利地钻进了被窝。
叶子薇说，云来，你知道吗？我看着你就觉得安心。
我不知该说什么才好，床头灯下，看见她闭上眼睛，然后又睁开，几乎是调皮地说，大哥哥，唱首歌给我听，好不好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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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title>情满自溢 &#124; 05.28</title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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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pubDate>Fri, 28 May 2010 10:15:16 +0000</pubDate>
		<dc:creator>admin</dc:creator>
				<category><![CDATA[[情满自溢]]]></category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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		<description><![CDATA[一瞬间，她的声音转悲为喜，像个无辜的小女孩，连声道，真的吗？你不会骗我吧？你真的会来吗？
我安抚道，嗯，我这就换衣服，你先上楼洗个热水澡。
叶子薇却说，不，我要在楼下等你，不是不是，我要去广氮站等你。
我只好严厉地说，你现在就上楼，要不然我就不去了。
她紧张地说，好好，我现在就上去，乖乖洗澡。云来，你一定要来。
我说，好。
她又加了一句，你千万不能骗我哦。
尽管我不想体贴得多余，挂掉电话之前，还是说了一句，我说，你累的话就先睡吧，我到了会按门铃。
叶子薇甜蜜地说，不，我要醒着等你。
如今已是凌晨两点多，我开着普桑，跑在车影零星的广深公路上。在副驾驶的座椅上，放的是下午打包的那个纸箱。
我一边开车一边摇头，这样的举动，实在是愚不可及。她今晚要找人强奸，你上去了，明晚说要把自己卖到东莞，你不是更要上去？
车子经过厚街，突然间有个恶毒的念头，从车窗外飘进来，钻进我脑里。就当我开多几十公里，到了省城，去嫖一只高素质、不用钱的鸡。
我扇了自己一巴掌，轻轻的。因为这个想法，我死了之后，灵魂应该一直往下，如果真有地狱的话。
几十分钟后，我一个人端着纸箱，站在空荡荡的电梯里。头顶上灯光明亮，像是天堂的召唤，而且这电梯一路往上。我原以为再也不用来到这栋建筑，不用迈入这部电梯，现在我知道了，我一直在低估命运的戏剧性。
在走廊的一段，我一眼看见，那间房门虚掩着，投射出纯洁的白光。我慢慢走了过去，明知道，推开这一道门，通往的并不是天堂。
&#8212;&#8212;&#8212;-
叶子薇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，我还没把门完全打开，她早就听见响动，迎了上来。
我把纸箱放在鞋柜上，然后回过头，把门带上，叶子薇默默地看着我。再然后，两个人就这样站着，什么话都没有说，什么动作都不合适，像最熟悉的陌生人。
她刚洗完澡，浑身散发出松软的热气，四周暗香浮动。她穿着一身柔滑的丝绸睡衣，两条细细的肩带，搭在雪糕一样柔滑的肩膀上，稍微一碰就要往下掉。
两天没见，她或许是真的没怎么睡，虽然略施粉黛，仍看得出眼眶深陷，下巴又尖了一点。毕竟是校花啊，偏偏这楚楚可怜，欲说还休的表情，更能秒杀一大批不明真相的男群众。
我突然间想起两句诗，宝剑锋从磨砺出，校花香自苦寒来。
不，清醒一点。Cat，Cat。
我避开她炽热的眼神，扭头看着墙壁，公事公办地说，你没事就好了。
叶子薇却说，你来了，我就没事了。
我王顾左右而言他，指着鞋柜上的箱子说，喏，你留在我那的东西，我都带上来了。
仿佛有火焰熄灭的声音，然后她说，谢谢，到沙发上坐吧。要喝点什么吗？
我笑了一下说，茶吧。
她转身去取杯子，又从饮水机旁拿出一盒立顿，又先把茶包的绳子缠在杯耳上。饮水机轰鸣着，水还没有开，她背对着我就这样站着。
我突然就有点恍惚，这样一个场景，我好像在梦里见过。
挂钟在墙上寂寞地响着，卡嚓，卡嚓，在这样的时间，地球上同一个时区里面，95%的人正在酣睡。醒着的，还有什么人呢？
市场里的菜贩，穿着胶靴，正在热气腾腾地奔跑。保安在保安亭里睡觉。嫖客空虚地望天花板，小姐们左顾右盼，等待着下一位客人。
我盯着前任女友的背影，眼皮止不住地下滑，陷入一场真实的梦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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